AI 虛擬代言人方桃子引發中國廣告法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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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直播電商桌面上,一隻手拿紅色印章要蓋在廣告分鏡稿的標籤框,旁邊對話泡泡被紅筆畫叉
AI 生成示意圖

方桃子美瞳廣告:一個 AI 角色接了商業代言

方桃子是 AI 短劇《被裁掉的女孩》的女主角,7 月 31 日替一個美瞳品牌發布廣告影片。21 財經報導,這支廣告讓中國開始討論 AI 角色能不能當代言人。

先看方桃子累積了多少聲量。依 21 財經的整理,方桃子在 發布第一支影片,之後更新了 50 多條內容。21 財經記錄的帳號數據是粉絲 47 萬、獲讚超過 3000 萬;她主演的 AI 短劇上線至今,單一平台播放量已突破兩億。

流量到了,商業合作就跟著來。同一篇報導提到,該美瞳品牌在 的直播中主打「方桃子同款」。報導也提到,近期有 AI 女演員 60 秒廣告報價高達 25.8 萬元,已超過不少粉絲破千萬的真人網紅。

21 財經記錄的方桃子數據:粉絲 47 萬、獲讚超過 3000 萬。

問題出在美瞳這個品類,以及廣告的說法。21 財經描述,這支廣告以第一人稱口播「戴了一天都很舒服」。美瞳戴在眼睛上,消費者在意的正是戴起來的感受。AI 角色沒有眼睛可以戴,這句「戴了一天」是誰的經驗?這就是 21 財經訪問法律學者時的起點。

所以爭議的核心落在法律定義上:AI 角色到底算不算代言人。

中國兩道 AI 標識規定的時間表

中國網信辦等四部門發布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在 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市場監管總局與網信辦的《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則在 2026 年 2 月 1 日施行。

依中國網信辦公布的內容,《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由國家網信辦、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聯合發布。這部辦法把標識分成兩種:顯式標識是讓人看得到的文字或語音提示,隱式標識則寫進檔案的元數據裡。

《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由市場監管總局與網信辦發布,編號是第 117 號令。依網信辦刊登的條文,第 37 條規定,直播間營運者使用 AI 生成的人物圖像或影片做直播電商,要依規定標識,並且持續向消費者提示該人物由人工智能等技術生成。

同一部辦法的第 34 條,禁止用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編造商業資訊,內容虛假或引人誤解都不行,也禁止假冒他人做商業宣傳。第 17 條則要求平台防範直播間營運者利用 AI 做虛假宣傳。

中國兩道 AI 標識相關規定對照(依中國網信辦公布內容整理)
項目 《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 《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
施行日期 2025 年 9 月 1 日 2026 年 2 月 1 日
發布機關 網信辦等 4 部門 市場監管總局與網信辦
對 AI 的要求 顯式標識與隱式標識 持續向消費者提示
適用場景 所有生成合成內容 直播電商活動

回到方桃子。它的廣告是影片,美瞳品牌 8 月 4 日推「方桃子同款」用的是直播,兩種形式碰到的條文不一樣。21 財經的報導沒有討論這兩部辦法,我們也不替主管機關判斷方桃子是否違規。我們能說的是,在中國用 AI 虛擬代言人,標識已經是明文義務。

有了法規的框架,再看市場端的數字,就知道這件事為什麼會越來越常見。

AI 創作者擴張與 KOL 市場的數字

發布 KOL 投放市場報告的克勞銳 TopKlout 指出,2025 年中國 KOL 投放市場規模為 840 億,較 2024 年微降約 4%。同一份報告裡,抖音 AI 內容創作者數量年增 191%。

這份報告的英文名稱是 Inventory and Outlook of the KOL Marketing Market for Advertisers from 2025 – 2026,由商業新聞媒體 36Kr 的英文站報導。36Kr 引述的數字有四組:KOL 投放市場 840 億、年減約 4%,抖音 AI 內容創作者數量增加 191%、收入增加 440%。

克勞銳 TopKlout 報告:抖音 AI 內容創作者數量年增 191%,收入年增 440%。

整體市場在縮,AI 創作者卻在長。以小紅書為例,有些使用者同時是內容創作者與買手。克勞銳統計這類使用者超過 97,000 人,年增 1.5 倍。36Kr 的報導寫道,這份報告強調 KOL 投放正從「買流量」轉向「買關係」。

中國以外的 AI 網紅也已經有商業規模。網紅行銷平台 Kolsquare 整理的榜單裡,巴西零售商 Magazine Luiza 的虛擬品牌大使 Lu do Magalu 有 880 萬追蹤者。Lil Miquela 有 330 萬追蹤者,合作品牌包括 Prada、Calvin Klein 與 Samsung。

Kolsquare 也提到日本的 Imma,合作過 IKEA Japan、Porsche、Tiffany 與 Nike。這些角色多半由品牌或代理商長期經營,跟方桃子這種先靠短劇累積流量、再接廣告的路徑不太一樣。

數字說明 AI 角色已經能賣廣告,下一個問題是:品牌主到底該不該用?

AI 虛擬代言人對品牌的利弊

網紅行銷平台 Stack Influence 的分析把 AI 虛擬代言人的最大優點歸在可控性:不會鬧醜聞、不會亂發文。最大缺點則是缺少真人經驗,難以建立社群信任。

There’s no risk of a virtual spokesperson getting embroiled in a personal scandal or posting an off-color tweet – no more PR surprises for your brand.

— Stack Influence,〈Virtual Influencers: Opportunity or Gimmick?〉

同一篇文章接著寫:「Virtual influencers, no matter how charming, lack real human experiences.」意思是虛擬網紅再討喜,也沒有真實的人生經驗可以分享。

成效數字也有兩面。Stack Influence 引述哈佛商業評論的研究,品牌把 AI 網紅放進付費策略時,互動率比一般自然貼文高 13%。但同一篇文章也指出,Lil Miquela 的互動率已經落到真人網紅的後四分之一。

把這些放回中國的法律框架,利弊會被放大。可控性是真的,因為每一句話都由營運方寫。可是依朱巍與劉曉春的分析,責任也全部回到營運方與廣告主。品牌在中國用 AI 虛擬代言人,等於把代言人的風險分攤機制換成了自己全扛。

美瞳、保養品這類「效果要靠親身使用證明」的品類,風險最高。朱巍對方桃子廣告的評語是:「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個真人在用自己的形象做代言、談感受。這種情況就違反了廣告法的明確規定。」方桃子那句「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就是這種寫法。品牌形象展示、角色扮演類的內容,相對不需要「我用過」的背書。

所以這個選擇題,最後會回到品牌自己的定位。

銷波快觀點:AI 虛擬代言人先想清楚要聲量還是要銷售

我們在節目裡講過很多次,網紅可以分成兩種:品牌知名度型,負責拉高聲量;銷售轉換型,負責把觀眾變成訂單。方桃子主演的短劇有兩億播放量,聲量很漂亮,可是它接的是美瞳廣告,口播的是「戴了一天都很舒服」,這是要靠信任成交的品類。品牌找 AI 虛擬代言人之前,要先問自己這次是要聲量還是要銷售。

個人 IP 和網紅的差別,在於智慧財產能不能變現。我們看過小紅書爆款帳號累積幾百萬粉絲,一宣布直播銷售,跟著來的粉絲只剩 20-30%,因為原本的人設和變現方式落差太大。方桃子的人設是「被裁掉的女孩」,突然開始推薦美瞳,粉絲買不買單,也是同一道題。

還有一點,人會產生情感連結的對象是人。我們以前舉過馬斯克之於 Tesla、雷軍之於小米的例子。AI 角色可以有人設,但人設背後沒有真實生活,這正是 Stack Influence 說的缺少真人經驗。

很多企業主被問到品牌調性時,回答是「賣得動就好」。我們的經驗是,品牌調性沒釐清就去找網紅,容易出現根本性的錯誤。AI 虛擬代言人更是如此:它的語氣、立場、會說什麼不會說什麼,全部要由品牌自己定義,品牌沒有定調,AI 也只能亂講。

對想進中國市場的台灣品牌來說,跨境的最大障礙是當地消費者的信任。我們過去的做法是找當地網紅替品牌發聲,縮短心理距離。Kolsquare 榜單上的 Lu do Magalu 是巴西零售商 Magazine Luiza 自己的虛擬品牌大使,服務的是本地顧客,並沒有跨境。換成 AI 虛擬代言人,能不能建立同樣的信任,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案例可以回答。

結論:在中國用 AI 虛擬代言人,先確認標識與責任歸屬

方桃子案讓三件事變清楚。第一,依朱巍的分析,AI 虛擬代言人不符合《廣告法》第 2 條的代言人定義。第二,依劉曉春的分析,責任會落在營運方與廣告主。第三,《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在 2025 年 9 月 1 日施行,《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在 2026 年 2 月 1 日施行,標識是明文義務。

如果你的品牌正在評估 AI 虛擬代言人,現在就能做的是把廣告素材逐支檢查一遍:有沒有清楚標示 AI 生成?有沒有讓角色說出「我用過」這類需要真人背書的話?這兩題答得出來,再談預算。

想聽我們怎麼看網紅類型與個人 IP,可以回頭收聽銷波快 Podcast 第 50 集〈網紅行銷先修班〉。

資料來源

  • AI 虛擬代言人
  • 方桃子
  • 廣告法
  • AI 標識
  • 直播電商
  • 中國市場
吳宗翰 Jayden Wu

吳宗翰 Jayden Wu

ClassOn 雙捷數位有限公司 共同創辦人 | 銷波快 Podcast 主持人

2008 年從線下行銷做起,活動、連鎖加盟那一類。2014 年轉數位,做亞馬遜和 eBay,後來自己出來做聯盟行銷與 dropshipping。現在在臺北城市科技大學、TeSA 與經濟部的培訓計畫教課。做過的事讓他篩情報時說得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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