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獻毛利 LTV 為什麼會讓 3:1 失準?

DTC 品牌財務服務商 Eightx 指出,3:1 這條基準來自 David Skok 的 SaaS 框架。DTC 品牌直接沿用、又拿營收計算 LTV,顧客獲利會被高估 50-70%。

3:1 本身沒有錯,問題出在搬家。Eightx 原文寫得很直接:「The 3:1 LTV:CAC rule is a SaaS rule.」意思是 3:1 屬於 SaaS 的規則。

我們的理解是這樣。SaaS 多賣一份訂閱,多出來的成本很少。DTC 每出一張訂單,都要付商品、包裝、運費與金流手續費。營收和真正留下來的錢,中間隔著一大段距離。

用一組假設數字試算就很清楚。假設一位顧客 12 個月貢獻營收 3,000 元,取得他花了 1,000 元廣告費,比率是 3:1。扣完各項成本後,若只剩 1,500 元,比率就掉到 1.5:1。簡報上同一位顧客,換個口徑就從「健康」變成「勉強」。

Shopify 的電商指南也把 3:1 稱為 sweet spot,並寫到電商品牌常落在 2:1 到 4:1 之間。資料分析平台 OWOX 同樣用 3:1 描述「健康的平衡」。Shopify 的指南明寫以毛營收計算 LTV,OWOX 則沒有指定分子的口徑。讀者很自然會拿後台營收直接套。

OWOX 另外提醒一件事。多觸點的購買路徑裡,營收與成本很難歸到各個管道。分子口徑不一致、分母又歸因不清,比率看起來再精準,也只是兩個模糊數字相除。

那麼,同樣叫 LTV,到底要扣掉哪些東西?

貢獻毛利 LTV 要先扣掉五項成本

Eightx 給 CFO 看的貢獻毛利版本,從營收扣掉五項:商品成本、履約、出貨運費、金流手續費與退貨準備金。扣完剩下的 CM2,才是能拿來支付廣告費的錢。

貢獻毛利 LTV(CM2 LTV):一位顧客在固定期間內帶來的營收,扣掉商品、履約、運費、金流與退貨準備之後剩下的金額。Eightx 建議期間抓 12 個月的同期群。

貢獻毛利 LTV 的五個扣除項(依 Eightx 原文整理)
扣除項 Eightx 原文用語 台灣電商常見的對應科目
商品成本 COGS 進貨或生產成本
履約 fulfillment 倉儲、撿貨、包材
出貨運費 outbound shipping 宅配、超取運費
金流手續費 payment fees 信用卡與第三方支付手續費
退貨準備金 returns reserve 預估退貨與退款損失

原文只列英文項目。第三欄由我們對照台灣電商常見的記帳方式補上。實際分類以自家會計科目為準。

同期群的意思是「同一個月取得的顧客」。舉例來說,把 3 月首購的顧客圈成一組,追蹤這群人 12 個月內累積的 CM2。分母則是取得這群顧客那個月的總獲客成本。

Eightx 的完整說法是,DTC 的基準應該看 12 個月同期群、用 CM2 計算的 2.5:1 到 4:1,營收口徑不算數。2.5:1 的下限看起來比 3:1 寬鬆,前提是分子已經扣乾淨。用營收算出 3:1 的品牌,換成 CM2 之後可能連 2.5:1 都達不到。

品牌出海行銷服務商知行奇點從數位產品的角度講了同一件事。沒有先算退款、客服與平台抽成,賣得越多反而虧得越多。中文圈與英文圈的顧問,在分子這件事上得到相同的結論。

分子算對之後,下一個問題是:多少才算好?答案會因品類而差很多。

DTC 各品類的 LTV:CAC 基準差到兩倍

Eightx 以 12 個月 CM2 口徑整理的品類基準裡,寵物訂閱是 4.5:1,食品飲料只有 2.2:1,相差約兩倍。同一條 3:1 套在兩個品類,會得到相反的結論。

DTC 各品類 LTV:CAC 基準(Eightx,12 個月同期群、CM2 口徑)
品類 LTV:CAC
寵物訂閱 4.5:1
保健品訂閱 4.2:1
美妝 3.5:1
服飾 2.8:1
居家生活 2.5:1
食品飲料 2.2:1

兩個訂閱型品類都在 4:1 以上。食品飲料與居家生活則落在 2.5:1 以下。我們的解讀是,訂閱把回購變成預設行為,分子自然長得比較快。

換句話說,一個賣零食的品牌做到 2.5:1,就已經高於 Eightx 的食品飲料基準。一個賣寵物訂閱的品牌做到 3:1,反而低於同業。拿單一健康線評估所有品類,等於讓前者白白砍預算,讓後者誤以為安全。

分母也有品類以外的差異。Eightx 整理了各管道的獲客成本區間:

各管道獲客成本區間(Eightx,美元)
管道 CAC 區間
網紅 $25-$110
Meta $28-$95
聯盟行銷 $30-$90
TikTok $22-$80
Google $18-$70
SEO $8-$40
Email/SMS $3-$15

Eightx 列出的區間裡,Email/SMS 的上限是 $15,網紅的上限是 $110。同一位顧客從不同管道進來,分母可以差到好幾倍。

這組數字以美元計價,來自英文市場的 DTC 品牌。台灣的媒體價格與物流結構不同,絕對值不一定適用。可以借用的是相對關係:自有名單最便宜,網紅與付費社群最貴。

知道自己大概落在哪裡以後,下一步是決定要不要加碼。

放量前的 70% 閾值與增量檢驗

知行奇點給數位產品的放量閾值是:預估 LTV × 毛利率 × 70% 仍低於當前 CAC,就先不要放大廣告預算。

知行奇點對 CAC 的定義也很具體:某個管道的獲客總成本,除以這個管道新增的付費客戶數。分母是付費客戶,點擊與加入購物車都不算。

我們把那 70% 讀成一道保守折扣。預估的 LTV 本來就偏樂觀,再乘一次 70%,等於先替退款、客服與平台抽成留一段緩衝。知行奇點還提到,新產品上線 48 小時內,就應該能判斷值不值得繼續推廣。

比率也有上限。Shopify 的指南寫到,8:1 以上的比率可能代表行銷投入太少。比率很高,也可能只是成長得太慢,談不上效率好。

另一個盲點在分母背後的假設。LTV:CAC 預設顧客是因為廣告才來。有些人其實本來就會買,廣告只是剛好出現在路徑上。

回答這個問題的方法叫做 incrementality testing,中文常譯為增量測試。做法是把受眾分成看廣告與不看廣告兩組,比較兩組的購買差距。差距才是廣告真正帶來的那一段。

行銷成效數據科學公司 Ekimetrics 從行銷組合模型的角度講同一件事:MMM 可以量化每一筆行銷投入對銷售的增量貢獻。增量測試與 MMM 是兩種工具,目的都是把「本來就會發生的銷售」從 CAC 的功勞裡扣出去。

前提是流量夠大。每月只有幾百張訂單的品牌,分組之後樣本太小,測出來的差距多半是雜訊。這時先把貢獻毛利 LTV 算對,比急著做增量測試實際。

算完之後,還要能說服掌握預算的人。

向 CFO 報告時改用回收期語言

Ekimetrics 觀察到,財務團隊最能接受三種指標:回收期、邊際 ROI,以及情境化的營收影響。貢獻毛利 LTV 剛好可以換算成前兩種。

Finance teams respond most clearly to metrics they already use: payback period, marginal ROI, and scenario-based revenue impact.

— Ekimetrics,〈How to justify your marketing budget: from budget defense to capital allocation〉

翻成白話:財務部門聽得懂的,是他們本來就在用的指標。Ekimetrics 舉的例子是,一個管道若帶來 2.4 倍回報、6 個月回本,那就是一份投資提案。

回收期的算法和貢獻毛利 LTV 一脈相承。把同期群每個月累積的 CM2 畫成曲線,曲線碰到 CAC 的那個月,就是回本月份。用營收畫曲線,回本月份會被提早,財務部門一核對就會發現。

行銷與顧客體驗媒體 CMSWire 作者 Gary Lyng 提出一個「1 美元法則」,用來簡化對主管的報告語言。原文範例是:「We generate $50 in pipeline and $20 in revenue for every $1 spent.」也就是每投入 1 美元,產生 50 美元管線與 20 美元營收。

Gary Lyng 也建議,年度開始前就和業務團隊對齊 MQL 的定義。原文的說法是,定義模糊會一點一點侵蝕預算。套到 LTV:CAC 也一樣:分子用哪個口徑、分母包含哪些費用,最好在報告之前就和財務部門談好。

前提是內部資料接得起來。訂單、退貨與物流成本分散在不同系統時,第一份 CM2 報表多半要花幾週整理。這段時間省不掉,也是後面每次報告的地基。

銷波快觀點:先換分子,再談比率

我們過去常講,只看單次 ROAS、期待花 100 元就賺回 200 元,本質上是賭博。冷流量第一筆打平就很好,ROAS 大約 1 多,再把人帶進 email 慢慢經營。這個判斷我們到現在都不改。

不過要誠實面對一件事。當時我們給的 LTV 算法是「年平均回購次數 × 每次平均訂單金額」,那正是 Eightx 批評的營收口徑。當時的例子是:顧客一年消費 3,500 元,第一筆花 1,000 元廣告費只換到 399 元訂單。用營收看,一年後是賺的。扣掉商品、運費與退貨之後還賺不賺,要重算一次。

兩邊放在一起,我們的調和是這樣:長線思維沒有錯,錯的是分子。保留「第一筆可以虧」的判斷,把那 3,500 元換成貢獻毛利再看一次。

我們也談過用一季到一年為週期,把顧客總消費除以獲客廣告費。暖流量與熱流量經營得好,廣告費佔比可以從 30% 降到 5%。這個 5% 同樣值得用毛利口徑重看,數字會比較難看,也比較接近真相。

分母一樣要追到底。花 100 萬元廣告費、200 人到場,到場成本是每人 5,000 元。但若只有 20 人成交,真實獲客成本是每位 5 萬元。客單價只有 8 萬元的話,扣掉場地、人力與產品成本,很可能是虧的。CAC 一定要追到實際付款的那一層。

還有一個常見的計算陷阱。我們在整理逐日 ROAS 時發現,比率欄的總計不能加總,也不能簡單平均,否則花 40 元那天和花 4,000 元那天會等重。同樣的道理套到 LTV:CAC:各管道的比率不能直接平均,整體比率要先把 CM2 加總、CAC 加總,再相除。

最後回到經營面。網路行銷技術有三層:流量、轉換、會員經營。前兩層讓你收到第一筆單,第三層才決定 LTV 能長多大。Eightx 的管道表裡 Email/SMS 最便宜,跟我們長期的觀察一致,名單經營是拉高分子最省錢的路。

結論:先用貢獻毛利重算 LTV,再決定要不要放量

3:1 可以留著當參考,前提是分子已經扣掉商品、履約、運費、金流與退貨。用營收算出來的 3:1,可能只是一張好看的簡報。

這週就能做的事有三件。第一,挑一個月的新客當同期群,算出 12 個月的 CM2。第二,對照 Eightx 的品類基準,看自己落在哪裡。第三,把結果換成回本月份,再拿去跟財務部門談預算。

你上一次報告的 LTV:CAC,用的是哪一種口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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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 貢獻毛利
  • LTV/CAC
  • DTC 電商
  • 獲客成本
  • 回收期
  • incrementality testing
吳宗翰 Jayden Wu

吳宗翰 Jayden Wu

ClassOn 雙捷數位有限公司 共同創辦人 | 銷波快 Podcast 主持人

2008 年從線下行銷做起,活動、連鎖加盟那一類。2014 年轉數位,做亞馬遜和 eBay,後來自己出來做聯盟行銷與 dropshipping。現在在臺北城市科技大學、TeSA 與經濟部的培訓計畫教課。做過的事讓他篩情報時說得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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